2008年9月29日星期一

[转帖]社会主义抢救破产资本家

看来讽刺米国为社会主义的,恐非仅仅不通的自由主义者如不佞而已亦。这篇是德国之声的评论,也是相同的说法。文章之道德主义气味颇浓,非吾所乐闻。虽说道德批评之不可或缺,是激烈反感之之如俄者,亦不能不认同的,然则说这是对富人实行社会主义,拿纳税人的钱奖励罪犯,却不免离事实过远。以纯道德计,这出秀里没有无辜的。华尔街的天才几倍于自有资产借贷玩空,认购次贷金融产品的普通人呢?多少人拿着失业金买大house,又是怎么一个资产负债率。杀1万人有罪,杀1个却无罪,却是哪门子的道德主义。

在财长保尔森的倡议下,美国国会民主党和共和党人就颇具争议的救市计划达成原则一致,此项救市计划耗资7千亿美元。美国政府计划以此收购陷入困境银行的坏债呆账,使其获得拯救。德国之声经济问题专家Karl Zawadzky发表评论如下:

   美国政府将利用高达7千亿美元的款项,收购陷于困境的银行呆账,其真正数值无人知晓,其中不小的一部份已不值分文。毫无节制的贪婪,轻率,弱智和犯罪行为本应受到惩罚,市场经济法则一向如此,但此次却恰恰相反,非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受到奖赏,这无疑是大错特错之举。原因是多方面的,不仅因为国家给银行收拾残局买单,还因为目前投资银行再次肆意收敛巨资,包括美元,英镑和欧元。

此次经济危机是自1929年黑色星期五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在经济领域创立了一个新的规则:对于富人实行社会主义。也就是说,银行的利润被私有化,但损失却由国家承担,由纳税人支付.其失败者是市场和国家。25年前,当银行开始游离于经济现实,酿制经济泡沫时,市场已失去了自控能力。在监督和调整金融市场方面,政府不是因闷头昏睡而不慎失职,就是有意坐视不管。获利25%甚至更高被视为寻常之事;贪婪的欲望是股市金牛假象和狂欢舞蹈的主宰。债台高筑导致不法交易。比如雷曼兄弟自有资本与借贷间的比例就为1比30。其结局是可想而知的。

此外,最大的纵火人还负责消防队员。美国财长保尔森曾为高盛总裁,高盛是所有投资银行中最为成功的一个。如今身为财长的他成为美国金融资本主义的大救星。原因非常简单:没有美国7千亿美元的救市计划,世界股市就会陷于崩溃,重演1929年的一幕悲剧。在华盛顿酝酿出台的救市计划旨在使陷于困境的银行获得新生,尤其是可避免世界股市惊慌局面的出现。因为已无人相信市场的自救能力,尤其是那些深谙过去20年中运转于银行与股市间巨大的不法齿轮的人们。

金融领域的救市与市场经济无关。斥逐巨额纳税款项拯救市场,理由只有一个:旨在防止世界股市彻底崩盘。毫无疑问,市场经济的原罪自有其不利的一面:银行必须受到严格的监督,遵守新的规则。如果不能成功地束缚美国金融资本主义,那么在相关银行获得拯救之后,同样的悲剧将会重演。因为作为非法银行和证券交易原动力的贪婪在此次危机中毫毛未损。

2008年9月28日星期日

【转】吴敬琏:中国每年大量补贴美国

21世纪经济报道 2008-09-27 13:49:47

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表示,以美国为核心的国际金融体系存在根本性问题,中国是美国的穷债主,却一直大量补贴美国,新在中国要有自己的应对措施,中国以投资和出口导向的经济模式亟须改变。

  以美国为核心的国际金融体系存在根本性问题

   去年以来,美国爆发了次贷危机,中国的通货膨胀加剧,股市房市摇摇欲坠,企业成本上升,出口企业定单减少,等等,出现了很多问题。有人认为这是突然爆发的,但吴敬琏认为不是这样,现在的局面可说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全球金融系统存在的问题由来已久。吴敬琏认为,美国在世界金融体系当中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但它有一个根本问题,就是储蓄率太低,从来没有超过10%。

  这样低的储蓄率怎么维持经济的运转呢?美国政府是利用美元作为国际储备货币的特性,大量发行美元,以这种方法借全世界的钱来投资和消费,维持美国居民很高的生活水平。这就造成了全世界的流动性泛滥,而美国则把自身的经济问题,转嫁给了其他国家。

  美元大量发行,就会贬值,所有持有美元的国家都承担了贬值的损失。格林斯潘在任期间,就反复用大量发行美元的办法来支撑美国的繁荣。格林斯潘曾引用耶鲁大学席勒教授的说法,把这种繁荣概括为“非理性繁荣”。美国股市一下跌,格林斯潘就转向扩张性的货币政策。美国在电子商务领域不断创新,催生了网络泡沫;网络泡沫破灭后,又出现了金融创新,次贷就是重要的金融创新,每次都是采用信用扩张的办法,把市场撑起来。这种状况是高处不胜寒,泡沫总有一天要破,泡沫越大,破裂产生的震荡就越大。

  美国的问题是世界国际金融体系里的根本性问题,迄今为止,好像还没有好的办法可以解决。美国一些有责任心的经济学家、政治学家都曾表示,美国这样的发展模式,不但会害了自己,而且会害整个世界。但这种观点并没有使实际状况产生多大的改观。而其他国家的人也没有想到办法,去改善现有的国际金融秩序。现在的局面,就是以美国为中心的世界金融系统崩溃的结果。

  吴敬琏说道,中国是美国的债主,作为一个穷国,每年大量补贴美国人的高水平生活。吴敬琏说,中国早就应该发现这个问题,现在更要有自己的应对策略。在美国金融陷入严重危机的情况下,有人说,中国应该脱离美元,或者建立人民币的货币区,这也许是可以努力的方向。但吴敬琏认为,尽管应该为人民币地位的提升做出努力,但短期恐怕还不能马上做到,这需要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

  投资和出口导向的经济模式亟须改变

  现在沿海地区的经济,特别是中小企业的形势,相当困难。宏观经济也存在很多问题。有人认为,没有人会预想到2008年会出这么多的情况,政府里面有人这样说,经济学家中也有人这样说。但吴敬琏不认同这种看法。

  实际上,从本世纪初开始,吴敬琏就一直在说中国的增长方式有问题。中国的增长方式一定会造成内外失衡,现在就是内外失衡一起发生。中国的增长方式有两个特点,一是靠要素投入支撑增长,二是靠出口需求弥补国内需求不足。

  从宏观的经济角度来看,靠投资支撑增长,会使得投资率不断提高、消费率不断下降,而且投资的效率也不断下降。同时,如同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前克鲁格曼所预言的那样,投资拉动的增长模式,将会使得金融系统变得非常脆弱,金融系统里潜在的不良资产大量积累。针对投资拉动型经济模式带来的效率下降和需求不足,亚洲人发明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出口导向,用政府的力量来推动出口,采用适度保护政策,一个很重要的办法是本币低估。

  改革开放以来,开始是进口替代和出口导向并行,1994年外汇改革后,人民币深度贬值,这就标志着全面转向出口导向政策。中国和其他采用这种政策的国家一样,在成功执行这种政策十年、二十年后,无一例外地出现外汇储备大量积累、本币升值压力增加,以及贸易摩擦加剧。

  面对这些困难,经济学家想出的解决办法是实行汇率形成机制的自由化。可是,要实行这样的政策,就跟原来形成的利益集团发生冲突,改革很难进行。历史上的台湾和日本,一度要实行利率自由化,结果改革未能完成。

  2003年开始汇率改革的讨论,吴敬琏赞同余永定教授的观点,主张尽快实现汇率浮动,不要怕人民币升值。要给出口企业压力,促进他们技术升级和产品升级。而如果不让人民币升值,唯一的办法就是央行出手干预外汇市场,收购外汇。但是,让人民币升值的建议遭遇到了原来的利益格局的阻碍。出口企业、出口地区的政府,以至到中央有关部门,都不赞成。于是在2003年,央行大量收购外汇,外汇储备大幅增长。2003年大概每天收购两三亿美元,后来就迅速增加。在2004年末到2005年初,决策层也认为保持固定汇率不行了,要升值。所以在2005年3月的中外记者招待会上,温家宝总理就宣布,中国要进行外汇改革。

  升值到什么程度才不会造成很大的冲击呢?这个方面的研究很多,到了2005年7月21日实施升值,升幅是2%,然后缓慢升值。在2005年的三四月间,有一个讨论,国内大多数人都主张缓慢升值,也有人主张一次性放开。缓慢升值的好处是减少冲击,坏处就是有升值预期,会有热钱流入,加强了升值的压力。在汇改之后,央行收购越来越多,很快达到了每天收购七八亿美元。到了2006年12月,中国的外汇储备超过了1万亿美元,成为世界第一。在人民币小幅逐步升值的过程中,释出大量中央银行高能货币。于是跟日本、韩国、台湾地区、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的故事一样,大量货币发行导致流动性泛滥,结果不外乎是三种情况:一种情况是资产价格上升,泡沫形成;二是CPI上升,通货膨胀;三是前二者兼而有之。

  中国的情况,先是房价格和股价猛烈上升,这从短期来看是好事,股市如此繁荣,人们都发财了。不把它看成泡沫,而把它看成形势大好,这就潜伏着崩盘的危险。到了去年的7月,通货膨胀率到了5.6%,就又出现了争论。一种观点是货币主义的,认为当时的通胀是货币现象,是总量现象;另一种观点叫做结构性通胀,认为核心物价指数很低,通胀是结构性、输入型的。后一种意见后来占了优势。到今年年初,CPI达到8%以上,仍然是这种观点占主导。

  现在,股市、房地产市场摇摇欲坠,而CPI居高不下。现在CPI用各种方法管住了,和PPI倒挂,变成一个疑难杂症。吴敬琏认为,现在要对付这些短期问题,当然需要用短期政策,比如说央行的货币政策,还可以搭配财政政策,这都是短期调节。短期调节的目的是把情况稳住,但是不能根本解决问题。根本的问题是增长方式,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要转变增长方式。中国要标本兼治。转变增长模式面临的最大困难,是制度性障碍。所以,要真正能够实现转变,就是要推进改革、消除这些制度性障碍。

2008年9月27日星期六

北美社会主义大家庭

米国金融危机,有关消息和评论,在这边的电视报纸上堪称连篇累牍。cofi班上未能免俗,也有一番讨论。

marc班上惯例,每周都要发一份自习资料,大体内容是词汇练习,让你熟悉各领域的专有用词,附练习题,到周五早上对答案兼查看完成情况。本周作业便是经济术语。上午对答案,结合这些词汇,marc大贬米国,以致眉飞色舞,好不痛快。贬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乃向班上某位来自纽约的同学道歉,说不是对你不敬,你们国家的确出了大问题嘛。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

marc老兄就是这么一个特色,颇有可爱之处。班上同学分为三大阵营,即中国人,东欧斯拉夫系,以及南美系。头两个不必说,都是天生的沙文主义者,而从小被灌输反美的。南美人呢,有位哥伦比亚老兄,居然自称马克思主义者,崇拜毛的,反美倾向不言而喻。因此上都不免其乐融融,跟着marc幸灾乐祸。

来加之前,我们对加拿大的印象,大抵米国之后院,简直视同一个国家。来后才发现,这边人对米国的认同感非常低,抵触地可以。移民如此就罢了。本地人也如此,多少出于逆料之外。而魁瓜之反美,更为激烈。背后之动机,除强邻在侧而不免乎敌意丛生的一般心理,更兼一个政见分歧:他们是社会主义,米国是资本主义。

marc的意见颇具代表性。他的核心意思,便是资本主义有嘛好呢。自由经济,自由主义,自由来自由去,自由出那么大一个祸害来,末了还不得国家出面擦屁股。归根结底一句话:社会主义就是好!

总之魁瓜是赞成大政府的,这个早领教过了。他们重视公平与正义,远甚自由和效率。所谓“自然的差序格局”,在他们眼中同样意味着罪恶,跟国内左派有一拼。而赖以实现公平正义的利器,便是政府了。而在比如我这样的自由主义者眼里,政府却正乃罪恶的渊薮,亟需锁入笼中的恶魔,两害相权取其轻,一个不得已而存在的恶罢了。

我这样的货色,自然是不通的自由主义,这点意见做不得数。然则米国政府如此大动干戈地救市,恍若许仲康之赤膊上阵,而民众恐惧于钱包受损,嘴上不满,心里却都赞成,又是哪门子的自由主义呢?

推崇基督教自由主义的朋友,一向以小布殊同学为保守价值观的守护神,当代的乌尔班二世,真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任上所办之大事,哪个不是在打自由主义的耳光。眼看就要把自由主义大本营的米国,变成社会主义小兄弟鸟。基督教是自由主义的母亲?狗屁。是也是后妈。社会主义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哩。

因此俄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想,各位大可不必身在加拿大,嘲笑米国。平心去看,米国是哪门子资本主义。整个北美,分明一个社会主义大家庭嘛。

2008/9/26 20:23:56

奶粉有毒

旻旻命好,济南俗讲,是带着粮票降生的,小时候妈妈奶水足,几乎不吃奶粉。断奶后喝过一段,好像为有促进脑部发育的功能之类。由我去超市采购,每月一小桶的样子。

当时即订立一个原则,绝对不买国产品牌。

具体买的哪个牌子,真有点记不得了。或者是美赞臣吧。价格真高,几乎是国货的一倍。我又不是富人,每次出手之际,都不免乎牙关一咬的瞬间。这个感受,至今回味,心头仍觉酸楚。

而今国产奶粉出事了,三鹿有毒。不是幸灾乐祸。心头自然会有一种幸免于难的感觉。同时又觉得此事既出,而竟不必为孩子多担这一份心,则对于自己当年的决绝,和每月一次的牙关紧咬,都不可谓不是一种补偿。

当年曾跟一个愤青同事,就类似问题,有过一番争论。起因是肯德基的苏丹红事件。渠谓肯德基是垃圾食品,苏丹红有害人体,决不该吃。这番话背后隐藏的观点,无非肯德基盘剥中国淫民之类的蠢话,我自清楚地紧,免不了就事论事,拍丫两砖。余谓饶是如此,我仍信任肯德基。其一,你至少知道这样的吃法无益健康(吃饭的首义是补充能量,而非维持健康,很多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个);其二,你至少知道它含有哪些有害物质,如何避免受害(就苏丹红而言,不吃河南人造的番茄酱就完了)。而所谓中餐呢?以烹饪方式论,你至今尚无从知道其利弊究竟如何,没人管这劳什子;就具体操作而言,则上至大酒店,下至大排档,天知道会有多少有害物质混杂进去,又指望谁对你负责呢。

平心而论,经营性质的西人快餐,烹饪方式与具体操作往往是标准化的,可控的,很多中餐根本做不到。仅凭这一点,就足以令人更相信前者而非后者。但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暂不管它。

争论所讲都是歪理,不可当真。然则说它全不可取,则亦不尽然。简单一个原则,也是我不买国产奶粉的因由,更是三鹿奶粉事件最大的症结所在者,即中国的食品安全,如同其他任何一种政府所应提供的基本公共服务一样,根本就不存在。执掌这些功能的政府部门,早摆手中的公权批发零售,寻租出去了,你根本无从指望。三鹿多年国家免检,更足以说明这些公共权利,非但不能提供基本的服务功能,更十足沦为祸害民人的帮凶了矣。

或谓,你的美赞臣之类,也是made in china啊。都是中国造,怎见得你就安全。这个自然。身为中国人,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简直就是你的宿命,有什么好说的。当年之不买国产品牌,却去买国产的外国品牌,无非两害相权取其轻。国际化的公司,在产品质量方面,至少还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和技术,以及职业操守方面的,对于这些东西的一般性尊重吧。made in china之后,变味儿了多少,我们无从知道。但这至少还构成你相信的凭籍,或曰借口吧。完全的国货呢?连个借口也找不到。越是深刻地了解中国的现实,越是深刻地理解这一点。

向来讨厌道德批评。也越来越讨厌说中国人如何如何。中国人无非是人,不比人家更美善,又怎见得一定比人家更丑恶呢。出了有毒奶粉,不是中国人有毒,只能说中国这个环境有毒。

至于我们可敬的质检最高当局,拿着国际反华势力说事儿,只适足证明说烂了的一句名言,即民族主义不过是流氓最后的遮羞布罢了。这个呢,自然又不乏誓不食肯德基的二货响应。又或者我们当年的石一歌同志目今的余秋雨大师,还要跑出来含眼泪,劝告民众不要被敌人利用吧。

马兰生的孩子都有屁眼没。玛德。

2008/9/16 23:53:32

专业体育利益集团

新浪上有一个调查,大意说北京奥运成功了,金牌第一也拿到了,举国体制是否还要继续。我看调查的结果,正反各百分之五十。且不论数字的真假——老子也干了半辈子互联网了矣,真切地知道要所谓网络调查有可信性,比要性工作者保持贞操还来的难——能有这样一个调查出现,而居然可以让调查的正反对比显示为势均力敌,而更匪夷所思者,这个调查与调查结果出现的当口,恰在举国体制大获全胜,如日中天的目今现在,已适足说明对举国机制的反思,既不是新兴思潮,更远非是潜流与个别现象。

而我更要指出,如同大多对老共恶政的厌弃和反对,其中坚的意见持有者,除了智识阶层,反主要在统治集团的内部。而我猜就这个网络调查而言,支持举国体制者,多半倒是平头百姓吧?即在体育举国机制下,真正的利益受损者们。

越是在现实中处于被损害的软弱地位,越需要一个可以“代表”自己去强大的“想象中的共同体”。多为社会游民的愤青,那样激烈地崇拜“国家”和“民族”,正是相同的原理。举国机制的受损者反而支持举国机制,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吧。

体育当局力挺举国机制,大肆鼓吹其好处,拔高政治意义,这样的文章附近几天也看到好多,包括新华社发。他们这样做,正好比脑袋光亮的阿Q护他癞棘头的儿子,再正常不过。只是反对者的文章,却少有提到他们这样做的动机,是在维护一个相对隐蔽——比诸执政利益集团,官僚利益集团,石油、电力利益集团之类——的利益集团,及我称所谓专业体育利益集团的权益。

这样的一个利益集团,包含哪些人,总量多大,其利益的构成与分配都是怎么一回事,恐怕需要很专业的分析,非不佞所能为也。只凭俄的一点浮泛的印象,笼统的看去,就至少有体育官僚当局与专业人士两种不同的构成吧。

我想中国足球所谓的“职业化”改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可用以分析之。中国足球的职业化,其基本可交换资源当然是足球的魅力和眼球,然则开发和运转这些资源的企业,以及中国足球的实际竞技表现本身,却从未或很少从中获益,中国足协和专业运动员,却一步登天,变成中国体育官僚机构中最肥的衙门,和一度的超高收入阶层。

资源垄断与因之而来的暴利掌握在谁人手里,都不会轻易让渡,做出改变,否则何以会有革命流血,鱼死网破。中国足球面临如此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而依然故我,反更每下愈况,就是这个道理了。体育当局拼命维护举国机制,道理也是相同的,因他们的利益皆在此一机制之下耳。

因其背后有这样明确的垄断性利益和受益者集团,所以我倾向于认为中国体育,跟中国的众多问题一样,前途迷茫,近乎绝望。

我的本意是想贴何清涟的一篇文章,想不到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惭愧惭愧。以下是正题:

中国政府为北京奥运做出巨大投资
北京奥运盛宴结束,中国终于用金山银海堆出了"金牌第一大国",这很让中国政府受到鼓舞,于是官方人士放话,今后还要坚持体育的"举国体制"。因此,我想讨论一下举国体制的两大弊端:资源严重错置与社会不公。
资源错置:教育、公共福利与奥运金牌孰轻孰重?

先列举一组数据说明中国财政收入的支出流向。即使按中国政府对外公布且大大缩水的430亿美元(另一个北京奥组委顾问黄为透露的数据是5200亿人民币,计700多亿美元),这一投入也远远超出事关中国"百年大计"的教育支出,更是超过全国卫生支出――2007年,中国教育支出为157亿美元,卫生医疗支出为97亿美元。而教育与医疗费用过高,早就被中国人谑称为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新三座大山中的两座(另一座为购买住房支出)。

这两座山有多重?以教育为例,2006年青海省人大代表程苏在"两会"上提交的调查表明,西部贫困农民家庭供养一个孩子上大学,要透支35年的家庭收入。另一项调查中,接受调查的110户陕西合阳农户中,11人因高额学费而累死、自杀或病逝,所有家庭都负债累累,从数万元至十几万元不等。此类情况不独发生在青海与陕西,是全中国中下阶层的共同恶梦。

政府的卫生公共投入减少,使中国医疗体制的公益性严重缺失。欧洲国家在医疗方面的公共投入,约占整个国家医疗卫生投入的75%左右;东欧等转型国家约占70%左右;印度近年来在53%-57%之间。中国的卫生公共投入远远低于上述国家,近年来徘徊于45%左右(政府投入只占18%左右,其余为社会投入),公众个人投入占国家卫生总投入55%左右,负担很重。因此有病不敢就医者,在城市约有五六成;在农村则有七成以上。而因病返贫的家庭,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都有不少。

到底是支撑面子的奥运金牌工程重要?还是教育与公共卫生这些有关民生的公共投入重要?不同政治体制的国家会有不同的选择,中国政府放弃了民生,选择了面子工程,这种资源严重错置,只会发生于缺乏纳税人博奕机制的政治制度之下。

社会不公:举国体制养育了体育利益集团

中国人对体育举国体制的反思始于2004年雅典奥运会举办前夕。当时中国网络上流传一篇文章"警惕奥运金牌的陷阱",作者在文中展示了惊人的数字:雅典奥运会"备战"4年,中国花费了200亿元。如果中国队在雅典获得30枚金牌(事实上得了32枚),那么每枚金牌的成本就差不多是7亿元,"可谓世界上最昂贵的金牌"。在雅典奥运会中国鸣金收兵之后,另一篇"一枚奥运金牌7亿元?体育举国体制的冷思考"问世,引发了国内对体育举国体制的热烈讨论,参与者认为,教育与民生比金牌体育重要,国家的财政开支应该用在刀刃上。

《南方周末》当时发表了一篇对北京2008年奥组委执委和亚奥理事会体育委员会主席魏纪中的采访,魏认为雅典奥运组办之所以获得成功,"最根本的一条是,希腊政府把体育场馆建设放在了后边,而把老百姓放在了第一位。"

2004年的讨论还触及举国体制的另一个问题,即重奖举国体制培养的金牌运动员究竟合不合适。我今天想讨论如何解决举国体制产生的这种社会不公。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既然是全国税收支撑的举国体制培养出这些金牌运动员,金牌投资者"全国人民"应当分享金牌带来的经济效益。但"全国人民"此时却成了一个名义上分享金牌荣誉的集体名词,而非实体,甚至没有代理人。倒是"全国人民"投资养活的体育界,不仅享受公务员待遇,还围绕着金牌运动员形成了一个个利益集团,包括运动员、国家体委、运动员所在的队及"培养"其出道的家乡体委在内,均可分享"奥运金牌工厂"产出的一切利润,而真正的投资者"全国人民"在利润分成时却处于缺位状态。

我认为,"全国人民"至少应当参与利润分成,用来建立一个基金会,为体育的举国体制转型预作准备。无论如何,这种资源错置、漠视民生的制度安排不应当再延续下去。

何清涟女士终究是中国的女同志,不喜欢也不了解体育,认识不到体育也是一种公共服务,对体育利益集团的分析,就更是肤浅了。然则能提出“体育利益集团”这个概念,已使人眼前一亮,虽然伊最喜欢使用“利益集团”这个词,说白了就是换换定语,没什么神奇。

2008/9/7 13:55:50

索尔仁尼琴

索尔仁尼琴过世,适逢普京垂帘听政,而俄罗斯出兵讨伐格鲁吉亚,在西方社会掀起轩然大波之际,网络上的自由派人士,对索氏的“斯拉夫主义”的批评,见诸各种评论。

看来看去,还是鄙人素所推崇的秦晖,知识与见解具佳。而剖析俄罗斯知识分子的道德主义传统,拿索氏比拟中国的新儒家,更是精彩的论述,看后颇有豁然开朗之慨。

我自己也是自由派,倒不必摆出一副中道而行的嘴脸来,这是需要申明的一点。

对索尔仁尼琴没什么了解。《古拉格群岛》闻名而已,既未看过,也从未动过拜读的念头。某素不喜“报告文学”。而前苏时代的诺奖得主,一个帕斯捷尔纳克,就摆我恶心着了,从此再无一观的欲望。冷战时代的诺奖,很多时候不过政治斗争的工具罢了,苏联异议作家得奖,多可归于此列。文学自有他独立的领域与标准,拿政治正确当至高准则,堪称共党的一丘之貉。而综观索氏一贯之思想,其实从未“政治正确”过。他是将西方民主,连同苏共的列宁主义,一同视为“西方歪风”加以反对的。他对苏联暴政的控诉,所由出发的立场,某种程度上说,恰与这个暴政相同。索氏与苏联,只是斯拉夫人深厚的思想传统根系上生发出来的两颗不同的果实罢了。就好比中共之于新儒家。普京奉索氏为国师,中共与新儒家眉目传情,两下恰成对比,一点都不奇怪。

这段文字很精彩:

“于是在另一幅巡回画派名画 《近卫军临刑的早晨》中我们看得很清楚:同情分裂教派的画家极力刻画了分裂教派的近卫军为信仰视死如归的豪迈气慨,但一旁兼刑的彼得大帝也是一副真理在胸的“进步”改革家形象,两人炯炯对视,都是“正面人物”,看来画家的立场很尴尬:他徘徊在“近卫军”与“彼得”之间”。

在我看来,这样的徘徊真乃绝望,像在宿命里挣扎一样。俄罗斯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么?可怕的图景。

2008/8/30 1:00:09

gilles与华国锋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看到gilles,我们1级时的教授,一脸坏笑地站在过道等我。走到一起了,便递给我一张剪报,看上去是从一份四开的报纸上搞下来的,一副华国锋的标准照,足占了四分之一的版幅。

啊。我说。

他死了。他说。你知道他吗。

这个自然知道。我并且告诉他,小学的时候,教室黑板上方的墙上,还贴着他的照片呢,作为另外一个伟大领袖,跟毛并列。

他是毛的右手。他说。

报纸上的标题,也是这样写的,right hand。草草看了内容,没什么值得提的东西。

gilles对中国政治感兴趣,经常拿着剪报跟中国学生讨论。我们曾怀疑他支持轮子功,因为他非常热心地向我们推销有轮子背景的一项中国传统文化活动;而结课后的聚餐,他永远会领学生去畔溪,一个中餐馆,窗户外头就是轮子的练功场。

有一回他忽然问我们,知不知道黄帝纪年。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一脸坏笑地说了句:you communist(你们这些共党)!

又一回他讲解比较级,非要我回答毛和波尔布特谁更坏。鉴于诸多大陆同胞在座,我避而不答。丫很不快,几天没理我。

然则你若以为他是右派,那又错了。因为我曾亲耳听他说过,毛是真的socialist(社会主义者),你们现在根本是capitalist(资本主义者)。

不可小看这话。须知在魁瓜心目中,socialist还是capitalist,绝非简单陈述,同样包含明晰的价值判断。魁瓜自认他们的魁北克是社会主义,是天堂,他们自己则都是社会主义者。魁省之外的加拿大,整个美国,北美,那统统都是资本主义,是黑暗而残酷的。所以当gilles说到毛是真正的社会主义者时,褒奖之意不言而喻。

毛要是socialist,希特勒都可算pacifist了。这自然是误解。我想正因有这样的误解,gilles同志才会关注毛的right hand华国锋,一个中国人都没兴趣的过气政治人物。然则魁瓜的政治观点,由此也可见一斑。以西方政治的左右论,他们可算左派,主张社会福利,赞成大政府,更接近欧洲,而与北美政治主流格格不入。而说魁北克是社会主义的,于情于理,于名于实,都很能说的过去。最低限度,比至今世界上一切号称或号称过社会主义的地方,都更接近真正的社会主义了吧。

政治上是如此,文化上呢?上面提到的黄帝纪年算一个例子;另一次他还问我们,中国人究竟有没神?班上都是大陆移民,自然说没有。他反问,那么你们怎么看待孔夫子呢?大家面面相觑。他亦很不屑,说了句you communist——他经常说这话,以致“you communist”遂成班上前苏联国家移民和中国人之间互相取笑的习惯用语——那么可见,他在文化上的倾向,是赞成尊重和延续传统,基本属于保守主义的。

但是这样的保守主义,却又并非小布什那套。我曾专门问他,究竟信奉基督教还是天主教,他一脸坏笑地说都不信,他的神只有一个,那就是万恶万能的l'argent(钱的法语,有意思的是,这个词也是银子的意思,跟中文有的比)。他并继续坏笑着手指不远处的另一个教授,说看到没,他原来信基督教的,现在也改信金钱教了——正是从他的态度中,结合自己的观察,我慢慢领悟中国基督徒所谓北美的民主自由繁荣昌盛源自基督教,根本就是骗人的玩意儿——则可见在文化上,他只是温和的一般性的保守主义,跟他政治上的左倾,倒也相辅相成。

整个来说,中国近一百年来,对自身文化传统的极端仇视与破坏,也超出常态之外太远了,根本不能用政治光谱上的左中右去描绘之。

没看到gilles的剪报来自哪份报纸。英文的,应该不会是太主流的本地报纸吧。关于华国锋,驻地温哥华的中文网站“万维读者”上,倒有不少讨论,最有意思的是说前几年华曾上书中共中央,要求公开承认他是毛的私生子,改姓为毛云云,不知是真是假。有一个网名“马悲鸣”的,因一贯与网上的six-four人物作对,拿着刘邦礼葬楚义帝,顺治礼葬崇祯,论证继承统治权的合法性来自对前代君王的礼葬,得结论说华才是正根天子(因为正是华在毛的葬礼上沾着吐沫翻页念悼词也),邓-胡-赵体系根本是篡逆,从而对six-four人物之神化胡-赵的伟光正,做出一个大大的讽刺。正理歪理毋论,这个马悲鸣实在有才。文章本来三分游戏,做的好看是正理。而所谓伟光正,压根就是扯淡。任何时候以任何手段打击任何一种伟光正,都会令俄会心微笑——有关海外中国人之间的政争,上面所说这些,正是一个好例。

2008/8/22 20:43:21

逃跑也英雄的刘跑跑

刘跑跑同志刚退赛,董路就在博客上唠叨了一句,说就算不能比赛,走下来也是好的。言下对这样的逃跑,掩饰不住的失望。

今天再去新浪上看,这篇博客已无影无踪。倒是颇有一点自由思想,一向被视为异端的韩寒,因为替刘跑跑说话,破天荒的出现在主页推荐上。铺天盖地是理解,体谅,乃至逃跑也英雄,乃至逃跑还打了满腹抱怨的观众“一耳光”——妈妈咪呀,原来这非但不是耻辱,竟是莫大的光荣罗。

中国媒体上的众口一词,论调高度一致,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背后的那只手,纵然眼睛看不到,却是用屁股也想得出来的。

试想,一届如此成功的奥运,其最大的丑闻,怎么可以发生在东道主身上。文过饰非的动机,昭然若揭。

奥运会前,已经有外媒发话,说刘跑跑的胜负,决定了中国在本届奥运上一半的成功。不管这话原意如何,在我看来都恰好说穿一个事实,即对中国体育的真实表现而言,在本届奥运会上,于一切抢金夺银的虚假繁荣之下,刘跑跑的胜利,近乎唯一过硬的东西。

自然还有其他因素,也就懒得一一列举。总之,刘跑跑是不能失败的。即便他以如此可笑可鄙的方式失败,他也必须是英雄。

可笑的是,一方面是不准大家失望,钳制舆论,误导公众,是最不现代文明的低劣行径,那所用来诛灭大家的失望之心的借口,却都极其冠冕堂皇,现代文明的一塌糊涂。什么人性啊,权利呀,真恶心杀。

对大众英雄的低劣行径失望,正是最普遍的人性之一。总么大众英雄的人性应该尊重,大众的人性却要被打耳光。

你有权做不好的事情,人家也有权做自己的道德批判哪。总么你的权利就是正当的,人家的权利就是苛责。

刘跑跑跑了,还得是英雄。范跑跑也跑了,却要丢人丢工作,差点给唾沫淹死。同样是人性,同样是权力,其何厚此薄彼如是也。赤裸裸的趋炎附势,真叫人齿冷。

更有甚者,还有人拿出中国奥运战略的偏差,去批判大众“金牌心态”的不正当。说到奥运战略与金牌心态,批评的矛头该指向谁,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我们的刘跑跑同志,不正是奥运战略金牌心态的最大成果之一么。柿子专挑软的捏啊。

这套东西搞得好,大众有权欢呼,心态毫无问题。搞出漏子来了,大众却无权骂娘,心态大大该死。横着竖着都是你哇。也太欺负人了吧。

至于何以一口咬定刘跑跑是逃跑了,而非真的因伤退赛,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必我来啰嗦。医生的结论是可以比赛,本人也出现在赛场上,则所谓“因伤”,再怎么涂抹,拿悲情去粉饰,也都站不住脚。

2008/8/19 1:51:41

关你屁事

这几天看到好多人冲假唱使劲,包括国外媒体。其实北京奥运会上的造假,又岂在一个假唱。抓住这个不放,不免乎避重就轻,舍本逐末之讥。

以愚观之,本届奥运最大的造假,不在开幕式上,而在竞技场中。中国这样一个体育弱国,民众参与体育运动的程度,平均的体育竞技水平,差到世界倒数,却可以在奥运会上抢金夺银,一路高歌猛进,金牌总数拉下老大米国几个马身,恰如博尔顿的一骑绝尘,扬长而去,此非造假而何。

造假的手法,我们都不陌生。这即是所谓体育上的“举国体制”。官僚机构将国家的体育经费,悉数投向少数人选拔出来的“专业”运动队——就是马俊仁所谓“为国争光”的跑驴们——倾全民之力,不惜血本地塑造出一个运动成绩上的体育强国。

体育如同教育、卫生,本是民众的基本需求。现代国家投入体育,其本质乃是提供公共服务。一国在奥运会上的成绩,与国家内部全民体育参与程度适成正比,这才是奥运会构成国家间的“没有硝烟的战争”,演变为国家竞争的一个阵地的本意。

中国的体育,是这样么。

出国之前只是耳闻,出国之后亲眼目睹,始知差距如何之大。加拿大在本届奥运上的表现差强人意,迄今只得一块金牌。然则我的身边左右,体育设施之丰富完善,使用价格之低廉(在我附近,仅ymca的室内游泳池是收费的,足球、棒球、网球、篮球、排球、室外游泳池,统统免费。我在北京打一场网球,场地少到凤毛麟角,打一次1小时30块,而我现在的公寓附近,15分钟歩程内就有4块网球场地,全部免费),民众运动素质之高,大有触目惊心之感。中国在这方面的差距,真不可以道理计。我不知道以这样雄厚的民众体育基础,何以奥运成绩未呈正比。但国家对体育运动的投入,本质上是提供一种公共服务,这一点直令人刻骨铭心。

以族群为分野,民众体育素质的真实对比,仅在我的身边左右,已可看出端倪。体育设施丰富完善如此,都是谁在使用它们呢?曰,柬埔寨人,他们在打排球(这一点比较搞笑,他们的平均身高也就170而已);印巴人、东南亚人,他们在踢足球;黑人,他们在打篮球;白人(其实也很难分清是欧洲人还是中东人),他们在打棒球和网球。中国人在哪里呢?据称,在蒙特利尔,汉语已是官方语言法语之外的第二大语言,比英语还重要,足见中国人之多了吧。然则你看到的公园里的中国人,永远是戴着眼镜,佝偻着肩膀,陪在孩子的滑梯旁边。

倒是经常看到几个打篮球的,孤零零地站在球场边线附近,等身边生龙活虎的黑孩子们跑到对面的篮筐,才有机会投一次篮。不要以为这是族群隔阂。真实的情况是,他根本没法跟人家一起玩。差距太大。

这就是来自“体育强国”,我们中国的人们了。高速公路上慢吞吞压一屁股车,神色慌张手忙脚乱;路边泊车乌龙百出,十把八把找不到位置,十有八九都是我们中国的男人们——车开的烂,正是体育素质差的典型表现之一。

举国体制只是造假战略,具体的战术,则是所谓“奥运战略”。奥运战略也很简单,就是优先发展冷门项目。一个冷门体育项目,不可能有发达的职业体育为后盾,中国所能选拔的专业运动员数量,又跟体育强国差不多,甚至大多数情况下要多得多,则倾力发展之。中国在奥运会上的多数金牌,即来源于此。

真正反应民众体育素质的基础体育项目,如田径和游泳,以及真正的全民普及型项目,足球、网球、篮球,中国永远搞不上去,即是上述战略战术最大的马脚。中国足球队动辄被卡塔尔这种地图上看去还没个足球场大的国家击败,为什么?因为即便是同这样的小国家相比,我们的足球人口基数,仍然不占优势。热门的职业体育,本质上就是民间体育,反映的是民众的参与程度与运动素质。中国足球号称职业化十多年了,其本质还不过是专业体育。足球人口,更因所谓职业化带来的高利益,所导致的专业人士对资源的高度垄断,而日益萎缩和素质低下(我见过无数例子,球员踢的好,没有专业领域的人脉资源,亦不能拿出足够的钱来打点,就不会有任何前途;横行于中国的权力寻租资源寻租,足球圈根本无从幸免)。在此基础上,我们能跟谁竞争?

正所谓造假有术,亦有效,然而有限。田径赛场上的哑口无言,出一个刘翔就造成全民性的癫狂,以及男足在奥运小组赛折戟沉沙,丢球丢人,都已明确说出中国体育之弱。再得一百块金牌,也不足以改变这个残酷的现实。

官僚机构挪用公共服务投入,剥夺全民权益,造出一个奥运会上的虚假强大,其目的何在,三岁孩子也看得明白。这跟他们牺牲民众利益,不惜血本要搞一个史上最成功的北京奥运,沿用的正是相同的逻辑。

在中国,永远要问的总是相同的一个问题:这是谁的。这是谁的国家,这是谁的政府。这是谁的经济奇迹。这是谁的成功奥运,这是谁的抢金夺银。

毛的时代,是一个丧心病狂的野心家,和一个自利的官僚机构的竞争。后毛的时代,这个自利的官僚机构独占鳌头。中国的所谓改革开放,源自愚蠢的当政者,向民间力量妥协让步。民间力量塑造了中国的经济奇迹,也一度充满活力。但90年代中后期以来,官僚机构成为最大的得利者。他们有效地抑制了民间社会的发育成熟,迫使其放弃对自身权益的伸张。时至今日,这仍然是他们的国家,他们的政府。他们拥有了整个的经济奇迹。现在他们需要一个成功的奥运会,需要有人给他们抢金夺银。

一个没有民意基础,一个只为自己的利益服务,对连提供公共服务这种政府基本职能都兴趣索然的执政当局,舍此还有更有效的手段,用以包装他们的合法性么。

而所谓奥运会,正是民族主义的宣讲台,播种机。沉浸在民族这个虚妄的共同体的想象中,为成功奥运、抢金夺银和“自立于民族之林”而陶醉的民众,将不复为民众。20年来,民族主义正是当政者消灭民众的有效武器。奥运会之后,这个武器将弥用弥坚。

李娜对着观众大吼一声:shut up!这真吼的好。为成功奥运抢金夺银疯狂的各位,醒醒了。人家已经说的很明白:闭嘴啊,关你屁事!

2008/8/17 14:22:30

我的奥林匹克(不是征文,不要误会)

早上被隆隆的雷声惊醒。滚雷。听上去很近,也就几十米远的样子。夏天就要过去了,印象里蒙特利尔很少打雷。挑开百叶窗看,外面大雨倾盆。孩子有点害怕。说,打雷啦。我说不是。他放松下来,可仍有些不安。又说,是汽车的声音吗。我说是。

感冒半个月了。昨晚咳嗽到半夜,凌晨才睡去。模糊记得孩子妈走的时候,跟我说打开电视看吧,某某台有转播。时间已经到了,打开电视看,还是那两个台,没转播的(家里没装cable)。

气管里着火了。忍住咳嗽,催促孩子吃饭穿衣,送去夏令营。雨还是很大。凉爽和弥漫的水汽倒是颇可清润我烧燎的喉咙。

过马路的时候,忍不住告诉孩子:今天北京奥运会啦,知道吗。

孩子一愣。好像在竭尽所能,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以及所该做出的反应。

福娃都出来啦,对不对。他说。

我说对。

晚上回家看看吧。我说。

好。他说。脸上露出雀跃的神情。

福娃晚上不睡觉。他又说。仿佛带着遗憾。

回来之后上网,新浪搜狐的直播都是限定范围的,看不到。感冒药的劲儿拱上来,我又一头栽入梦乡。

再醒来已是中午。上网看,文字新闻都出来了。转了几个视频网站,想找点现场视频给孩子看,但是都没有什么。欧洲杯时就这样了。看来国内的版权管理,比从前严厉很多。

我颇有一点失落,想到晚上回来,孩子失望的表情。

孩子妈在学校里,反而看了不少。见我们没看到,不免四处张罗。朋友家有cable。打电话问,人家说没有重播,倒是ppstream上有回放,她老公正在看。

ppstream太占带宽。看了这个,甭想再看别的。质量也不好。我不情愿看,却又想起答应孩子的话。到底还是看上了。

好像也没福娃什么事。孩子却看的很认真。坐在我的腿上,盯着电脑屏幕,态度是如此之庄重,令我暗暗吃惊。我很好奇,这样的态度,究竟来自哪里呢。父母这里,是除了买给他一套福娃,很少谈及北京奥运的吧。那么国内的环境,那样高调的不厌其烦的反复宣讲,影响竟然如此之大么。

就算这样,他所做出的反应,也实在有点超出他的年龄。

孩子终于睡着了。夜已深沉,无事可做。也就继续看下去,直到看完。

开幕式不错。张艺谋向来搞不好一部电影,倒是很适合搞这些东西。而我从不怀疑中国有搞好一个开幕式,或一届奥运会的能力。可以随心所欲地倾一国之力搞这么一点东西,搞得再好也不稀奇。问题只在于,谁可以如此随心所欲。

1936年的德国。1980年的苏联?还有呢。就这些了吧。好一个光荣榜。

吉诺比利说,太伟大了,只有中国可以搞出这么伟大的开幕式。这是褒奖,还是讽刺。

朝鲜出场,一片欢呼。伊拉克出场,一片欢呼。法国出场,嘘声可闻。德国出场,嘘声可闻。苦笑绽开于我的嘴角。我们没有民众。我们只有观众。从来都是这样。

李宁飞向天空,却被探照灯捉个正着。他奋力向前,做跋涉状,却始终不能摆脱天罗一般的……铁丝网?

打住打住。网络视频的效果太差了。难为我也搞了那么多年,骗了多少人。

毋庸置疑,这是历史性的一刻。这是我的祖国的第一个奥林匹克,也是我的孩子的第一个奥林匹克(04奥运他还小)。我溜出我的祖国,为的却正是可以陪伴孩子,渡过他生命中的这些历史时刻。对我来说,这是最浪漫的事。

所以我很欣慰。看到孩子不曾错过什么,心里感到幸福。

2008/8/9 3:18:09

反讽

忽然想谈一下王兆山的歪诗。

这最早是在k的博上看到的吧。后来听miss cao谈起,说作者是山东作协副主席,网上已骂疯了云云。也不觉得什么。下午语音课,在学校偷上了一会儿网,见一位球评家评论欧洲杯的时候都要搂草打兔子,大骂王兆山一顿。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影响,的确已不容小觑。

歪诗原文如下(其实是词,惜无“歪词”这个说法):

江城子
-—废墟下的自述

天灾难避死何诉,主席唤,总理呼,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十三亿人共一哭,纵做鬼,也幸福。
银鹰战车救雏犊,左军叔,右警姑,民族大爱,亲历死也足。只盼坟前有屏幕,看奥运,同欢呼。

说来甚有意思,俄头眼看这首歪诗,第一反应居然是仰天大笑。因为这实在拙劣太甚,令俄难以相信作者希望表达的,真是恰如字面的意思,而下意识地认定他在反讽。

当反讽看,这首歪诗可谓绝妙。讽刺对象是官媒与吾国老小各位无脑儿,所用方法则可称“归谬法”,顺你的逻辑走,推演出你的荒谬。

大汉奸知堂周作人长于五言古诗,近陶渊明一路,似有公论。其自选生平得意之作,乃是《往昔.修禊》中的一联云:“犹幸制熏腊,咀嚼化正气”,所谈是南宋山东的义民(又是山东省呢,还是崤山以东?),以人肉制腊充干粮,往临安去投正朔的事情,手法上是反讽,方法上则正是上述所谓归谬法。

归谬法之好处,乃在不动声色,而伤人至深,于无声处就扎你一个透心凉,端的厉害。而诗贵有拙气,归谬法正是装糊涂,锋芒是暗藏的,用在这里可谓相得益彰。要之,是很高明的手段。
所以直到现在,俄仍不愿相信,歪诗作者真要表达恰如字面的意思。虽然就目前情况看,这种可能,该有百分之百了吧。

末世将至,妖孽横行。写如此丧心病狂的东西,非妖孽而何哉。此真可叹。

2008/6/19 23:07:26

你在指责谁?

政党,政府,还是民众?

这个问题,好几个人问俄了。

答案明摆着,曰:民众。

党者尚黑,从来就不是好东西。譬如蛆虫,你指责它吃屎,岂不怪哉。

政府之存在,乃为“不得已之恶”。既官之初,性乃为恶,则其作恶多端,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说盐不该咸,有这样的道理么。

以上都是常识。常识者谓,四海皆然,并不以民族、国家为限,亦未尝因时而异。

或谓,米国事事合理,皆因米国有一个好政府。这是扯淡。米国政府之能为好政府,端因其不得而为坏政府耳。

又或曰,人家是民主选举,因而至善。此亦肤浅之谈。

其实一切世俗权力,都带有恶的本性。枪杆子里打出来的是恶,民主选举出来的亦为恶。合法性构成途径不同,其皆为世俗权力,则并无区别。好狗坏狗,生出来的还不都是狗嘛。既然是狗,人以视之就不对。

然则何以建立了现代政治文明的国家,政党不得而为坏政党,政府不得而为坏政府呢?

很简单,就在于那里的民众,对政党与政府,端以猪狗视之。个人权利的终极性、超越性,与政府权力的历时性、世俗性,使得后者在与前者的高度紧张中,始终处于道德上的低劣地位——在俄的字典里,这才是所谓“民主”的本意,即面向民人个人权利的礼敬与雌伏,而非国人理解的“选贤与能”:一群人选贤与能,结果永远是选平与庸;从技术角度说,这恰是民主最糟糕的地方之一。

观念,永远是最根本性的东西。对不对。

有了这样的观念上的共识,将国王锁入牢笼,只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政党与政府,又岂可得而为坏政党与坏政府呢。

人家做到了,你做不到,不该指责么?

非但做不到,压根不去做,不该指责么?

非但不去做,反而倒着做,不该指责么?

暴民无脑儿无论矣;当此大难,竟有那么多人由衷赞扬政府,官员,解放军,怎不叫人瞠目结舌。

头二天反独,cnn恶意报道中国政府,中国民众群情激奋共骂cnn,又是多么壮观的场景。

(我们有什么资格嘲笑朝鲜。搞笑。)

李敖当年去北京现眼,一再说凡事要靠自己,何其响亮的一记耳光。那时觉得丫滑头,现在却才领悟。不愧老江湖啊。

2008/5/26 0:00:45

有一种无耻叫义愤填膺

俄至今搞不懂,辽宁那个说傻话的小姑娘,究竟该以怎样的罪名,加以逮捕。

“可恶罪”?

这不是开玩笑。细查吾国之拿人名目,涉及可恶罪者,大概可以扒出一箩筐吧。所谓政教合一,就是这样的。

问题在于,当今之世,一个号称崛起的泱泱大国,仍在以如此中世纪的罪名拿人,你怎么开得了口。

据说,是“义愤填膺”的网友,发动了强大的“人肉搜索引擎”,摆丫找到的。俄看过一张照片,傻姑娘的相貌姓名地址年龄乃至骂街的原因,一应俱全,在网上广为流传。官差拿人,只需上网看个帖子就搞定。

好一个“义愤填膺”,真乃无耻之尤。

如此规模的地震,纳税人血汗供养的当值政府与专业机构,竟然毫无预警,坐视数万人死于非命,你怎么不义愤填膺?问责二字,哪里去了。p都不放一个,也敢说义愤填膺?

同为强震所及,政府楼堂馆所屹立不倒,学校坍塌好似酥饼。死亡学生手拿铅笔的照片,何等触目惊心?当此惨剧,你怎么不义愤填膺?把号称强大的“人肉搜索引擎”,对准灾区当局教委、建委头目,同样配发照片姓名地址年龄,让他们在网上出名一把,岂非易如反掌?

你为什么不干。

没人是傻瓜。谁都知道问责政府,得罪官员,在吾国会有何等下场。上惯了互联网的诸位,更晓得在网上犯事“喝茶”,是怎么一种情形。

So,去你妈的义愤填膺吧。就敢冲一个搞笑的“道德犯”使劲,柿子专挑软的捏,也敢说义愤填膺?真恶心杀。真恶心杀。

暴民暴民,暴是冲着民的。如此而已矣。

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就算凌迟处死,又岂有在官府的告示中,将其家庭住址公诸于众者乎。则所谓暴民,当其施暴之时,又比官府,不知凶残了多少倍。

应该逮起来的,恰恰是将人家的家庭住址之类,发布到网上的暴民,因为他们侵犯他人隐私,直接危害到当事人及其家属的人身安全。

非如是,则吾国之“崛起”者,疮疣而已矣。

2008/5/24 0:14:51

风凉话

梁山泊曰替行,义和拳曰扶灭,中国式的群体癫狂,大抵如是。要之,端在“奉旨”二字而已矣。奉旨而行,可以安全地胡闹,大乐于此存焉。舍此,则偃旗息鼓,一声不吭,打死他都不肯放一个狗屁出来。

说白了,奴才而已。

不止一个人问我了,你为什么不感动?搞笑啊搞笑,被媒体忽悠起来的奉旨癫狂,有什么好感动的。一群奴才随着主人的鞭梢所指,高呼吾主圣明,赴汤蹈火,很感人么?

也不止一个人骂我了,你丫有没有人性哇?本国地震,则大哭痛心,米国飓风,则高呼叫好,此亦可谈人性乎?奴才哇奴才。人都不是,谈什么人性。沐猴而冠,可发一哂。先努力做人吧!

去年俄在北京,亲耳听到示威者高喊:去他妈的beijing aoyun,凭什么chai我的房子——我很感动。这是真的人的呼声,而非刍狗之哀鸣。

设若今日之国人,乃为此等事情奔走癫狂,那么冷漠寒心如我辈者,又何妨感动一回呢。

还差的远。还差的远。

或问,现在的赈灾癫狂,跟头二天的反独癫狂,究竟是两件事,还是一件事?别人怎么说我不管。对我而言,其为奉旨癫狂者一也,根本就是一件事情。把这个奉为进步,非止过于乐观,简直就是搞笑。至于这会否推动进步,则难言的紧,而基本上是另外一个问题。比如当年之闹义和拳,其为胡闹毫无疑问。因此而打掉满族守旧势力,为宪政派上台扫清道路,恐既非其所愿,更非其所能为耳。因此而加以赞美,不是搞笑,又是什么。

2008/5/19 12:18:20